2026 年 6 月 19 日,诺贝尔化学奖得主 John Jumper 在 X 上发布了一条简短的消息:"在将近九年之后,我决定离开 Google DeepMind,加入 Anthropic。"就在 24 小时前,Google 副总裁、Gemini 联合负责人 Noam Shazeer 刚刚宣布转投 OpenAI。如果再往前追溯五个月,AlphaGo 与 AlphaZero 的核心研究者 David Silver 已经离开,创办了自己的 AI 公司并拿下 11 亿美元种子轮。
48 小时内,DeepMind 接连失去了一个诺奖得主和一位 Transformer 论文联合作者。这不是一次偶发的高管流动,而是一个机构在人才战争中的系统性失血。
Jumper:从 AlphaFold 到 Anthropic
John Jumper 的名字与 AlphaFold 密不可分。2024 年,他与 DeepMind CEO Demis Hassabis 共同获得诺贝尔化学奖——AlphaFold2 预测了超过 2 亿个蛋白质的三维结构,被全球 190 个国家的超过 200 万科学家使用,加速了疟疾疫苗、癌症治疗和耐药菌研究。Jumper 出生于 1985 年,是 70 多年来最年轻的诺贝尔化学奖得主。
Jumper 在 X 上特别提到,Hassabis 在他博士毕业仅六个月后就让他领导 AlphaFold 团队——"Demis Hassabis 冒了真正的风险。"Hassabis 公开回应称:"我们在 AlphaFold 上的成就改变了世界,向整个领域展示了 AI 在科学与医学中的可能性,为 AI 如何造福人类照亮了道路。"
Anthropic 和 Jumper 均未披露他将担任的具体角色。但这一人事布局的背景很清晰:Anthropic 在 2026 年 4 月以约 4 亿美元股票收购了仅有不到 10 名员工的生物科技初创公司 Coefficient Bio,其团队成员大多来自基因泰克(Genentech)的计算生物学部门。Anthropic 的生命科学负责人 Eric Kauderer-Abrams 曾公开表态,希望"全球生命科学工作中有一个有意义的比例运行在 Claude 上"。引入一位用 AI 改变了蛋白质结构预测的诺奖得主,是这一野心的最佳注脚。Anthropic 还将在 6 月 30 日举办一场科学主题活动。
Shazeer:27 亿美元只买了 18 个月
Noam Shazeer 的离开或许比 Jumper 更刺痛 Google。Shazeer 是 2017 年那篇《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》论文的八位作者之一——这篇论文奠定了当今所有大语言模型的 Transformer 架构。他还是 Google 早期大模型架构的关键贡献者,曾以一己之力提出 MoE(混合专家)架构。
2021 年,Shazeer 因 Google 不愿积极推动其聊天机器人项目而离开,与 Daniel De Freitas 共同创立了 Character.AI。2024 年 8 月,Google 以一笔价值 27 亿美元的协议将 Shazeer 及其团队重新带回 DeepMind,并任命他为 Gemini 联合负责人。此后不到两年,Shazeer 宣布加入 OpenAI。
OpenAI CEO Sam Altman 在 X 上回应道:"Noam 是我从 OpenAI 成立之初就最想合作的人之一——只花了十年时间,值得等待。"据 The Information 报道,Shazeer 将在 OpenAI 担任 AI 架构研究负责人,专注模型构建方法的研究。OpenAI 已于 2026 年 6 月初秘密提交 IPO 申请,Shazeer 的加入时机恰到好处。
Silver:AlphaGo 之父的 11 亿美元开局
在 Jumper 和 Shazeer 的双重震击之前,David Silver 的出走已经拉响了警报。Silver 在 DeepMind 工作了超过十年,领导强化学习团队,主导开发了 AlphaGo、AlphaZero 和 AlphaStar 等里程碑系统。2026 年 1 月,他离开 DeepMind 创办 Ineffable Intelligence。
2026 年 4 月,Ineffable Intelligence 完成了 11 亿美元种子轮融资——欧洲历史上最大的一笔种子轮——估值 51 亿美元。本轮由红杉资本和 Lightspeed Venture Partners 领投,Index Ventures、Google、Nvidia 等参投,甚至英国主权 AI 基金 Sovereign AI 也位列投资者名单。
Ineffable 的目标是构建一个不依赖人类数据的"超级学习者"(superlearner),通过强化学习自主发现知识和技能。Silver 将这一项目称为"他一生的事业",并承诺将从中获得的所有收益捐赠给高效慈善机构。
三重打击的共振效应
三起离职并非孤立事件,它们共同指向 DeepMind 面临的深层困境。
时间线的共振:Shazeer 和 Jumper 在 48 小时内先后宣布离开,分别前往 DeepMind 最直接的两个竞争对手——OpenAI 和 Anthropic。这构成了一个对称的、极具象征意义的画面:DeepMind 最顶尖的研究人才正在被两个头号对手瓜分。
人才流向的单向性:据行业分析,DeepMind 工程师流向 Anthropic 的比例接近 11:1。这不是简单的"人才流动",而是单向失血。
薪酬与声望的失效:Google 花了 27 亿美元才把 Shazeer 带回来,他没待满两年就走了。Jumper 带着 DeepMind 名字的诺贝尔奖离开。如果金钱和声望都无法留住创造了公司最耀眼成就的人,问题可能根本不在薪酬上。
Gemini 3.5 Pro 的阴影
这一系列人才流失发生在一个敏感时刻:Gemini 3.5 Pro 即将在 6 月底正式发布。该模型在 5 月 19 日的 Google I/O 上亮相,承诺 200 万 token 上下文窗口和"Deep Think"推理模式,但截至 6 月初仍未实际交付。
据 The Decoder 报道,内部消息人士透露 Gemini 3.5 Pro 可能无法与 Anthropic 和 OpenAI 的最新模型竞争。Google 自 2 月发布 Gemini 3.1 Pro 以来,一直没有推出新的前沿模型,而同期 OpenAI 和 Anthropic 各自发布了两个或更多版本。Benchmark 数据尚未公开,这些传言应被视为行业情绪而非确定性结论——但在核心人才连续出走的背景下,这种情绪本身就构成了问题。
这意味着什么
当一家机构的诺奖得主去了竞争对手那里,这不只是一个招聘消息。它意味着该机构最卓越的成就正在被外部重新定价——而且外部出价更高,不仅是在金钱意义上,更是在愿景和自由度上。
对 DeepMind 而言,这三位离职者恰好覆盖了其历史上最具标志性的三项成就:AlphaFold(Jumper)、AlphaGo/AlphaZero(Silver)和 Transformer/Gemini(Shazeer)。他们带走的不仅是个人才能,更是这些成就所承载的叙事权——未来人们谈论这些突破时,他们的新东家将分走一部分荣光。
对 Anthropic 来说,Jumper 的加入使其在 AI for Science 领域的布局获得了无可争议的科学权威背书。对 OpenAI 来说,Shazeer 为即将到来的 IPO 增添了重量级筹码。对 Silver 来说,11 亿美元的首轮融资已经证明了市场对"DeepMind 校友"标签的估值。
Google DeepMind 仍然是一个强大的研究机构。它分拆出的 Isomorphic Labs 正在推进 AI 设计的候选药物进入临床试验,Gemini 模型为五角大楼超过百万用户提供支持。但连续的核心人才流失正在制造一种自我强化的叙事:如果连诺奖得主和 Transformer 联合作者都留不住,下一个离开的会是谁?